我的博客葬礼

  已经有好几天没更新博客了,刚才看了下统计,还有昨天还有11个IP,在这里小老鼠要感谢这些朋友对博客的支持,但是,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大家:此博客从今天起将不再提供关于《读者》的文章!因为这可能涉及到版权的问题!

  读者家园已经删除了所有的电子书以及和读者有关的文章,听家园的总斑竹空格说是受到了官方的通牒,我想大概是被招安了.做这个博客已经5个月了,对我这个博客新手来说是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的.现在这一切都将变的没有意义,这让我无比的失望和难过.

  现在,我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,我不想就这样离开这片我曾经是那么热爱的土地,我不想就这样毁掉这些我亲手种下的庄稼,所以我保留了这些文章的年度分类,希望能给自己曾经的努力做个见证.

 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,一旦开始的时候方向错了,那么再多的努力也可能是徒劳的。用学财务的话说就是成了“沉没成本”!忽然想到一句话:“凡成功者,目标、方向、毅力三者缺一不可!”希望自己能牢记并汲取教训,以后有机会再证明自己!

  做这个博客的期间,结识了很多yo2的朋友,这也让我觉得总算还有些许值得安慰的,oneoojohnsamyetisomexuce小狼jannsakaydigglife......再见了,各位!

  以后这个博客可能还会更新,也可能就这样埋葬了,但无论怎样,它以后都不会与《读者》再扯上什么关系了。 最后,祝所有认识小老鼠的朋友假期快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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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帝不干预

来源:《读者》2007年第6期 作者:陶杰 转自:读者家园

  国家地理杂志频道播映动物世界,时时有弱肉强食的血腥场面:一只母狮窥伺着一头斑马,一步步静静逼近,摄影机纹风不动,观众不忍,暗呼温文的斑马快逃。母狮猛扑出来咬住斑马的咽喉,摄影机还是没有动过,因为摄影师和探险家要守行规:天地不仁,不可以干预,不可以出手相救。

  做探险家,是要有一副无情的专业心肠。当他面对一只失去母亲、整整饿了一个月肚子的小北极熊,不能喂牠吃,而且要把牠赶走。一个心智正常的文明人,很难硬得下这样的心肠:北极熊有超凡脱俗的外表,浑身雪白四肢圆胖,与童话故事里的插图无异,小熊哀求的眼神,可以令人忘记牠嗜血的本性,怜爱地把牠一拥入怀。

  但探险家不可以头脑发热,不可以婆婆妈妈,他要想到自己离开以后更漫长的未来:野生的小熊如果由人喂养,将完全失去捕猎的能力;小熊长大后重有千磅,人类绝没有资格豢养这等猛兽;因此,为小熊着想,只能撒手不要理牠,让牠继续饿下去,希望牠碰上好运气,能吃到大熊的残羮剩炙。

  忍心让牠捱饿,还不算难;难的是看见小熊被大熊咬死吃掉,雪地里剩下一团毛血模糊的白骨,探险家要承担这样的不幸──因为他的无情,致使小熊惨遭毒手。但这样的悲剧不能动摇他的原则,因为他不能干涉大自然的法则,他只能手握摄影机,只能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。北极这片寒冷的王宫,是白熊的王国,探险家只是访客,他不可以反客为主,运用所谓人类的高科技来改变北极的生态圈,不可以因为夏季是北极熊的饥饿期,就在风高浪阔的水里抓几条鱼,送给北极熊充饥;他不可以因为北极熊自相残杀而出手制止;不可以因为小熊失去了母亲而将牠接收为自己的宠物;不可以为了满足一己喜爱之情把牠带回文明社会,交给动物园让牠下半世饱食懒睡。

  这等无情,却是探险家的专业操守,绝非残忍,而是克制。对抗消费社会的那种滥情,为大自然保留尊严而心存敬畏,在这套哲学里,人对弱小动物的一点无情,是实现对天地宇宙宽宏的「有情」,纵使此一情感的吊诡(Paradox)绝不适用于文明社会以外的地区和人,不要让他们烹杀猫狗、拔孔雀毛、烧猴子尾巴的恶行多了一个振振有词的机会,不,这等高尚的逻辑跟滥杀动物是不一样的,道理太深奥了,对于一些尚未进化的社会,不如省回一口气。

  探险家放任一只母狮猎斑马,正如纳粹屠有暗香盈袖杀犹太人,有人悲问:上帝,你在哪里?上帝用镜头在窥视,他没有干预,但他还是万能的主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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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道不消魂国菜单

来源:《读者》2007年第6期 作者:李家同 转自:读者家园

  姜老师是我的国中数学老师,很少数学老师是受全班爱戴的,大多数班上总有几位同学对数学有恐惧症,考试时差不多都要交回白卷,但是姜老师是个例外,她教我们数学长达三年之久,这三年内,全班每个同学都不怕数学,我们的数学当然有好有坏,但是没有人害怕数学的。在我这一辈子中,就只有姜老师有这个本领。说实在话,我一直好奇,姜老师的秘诀在哪里?

  上星期,姜老师退休了,学校为她举行了一个茶会,我们过去被她教过的学生都去参加了。大家都抱著一种感恩的心情。因为我们都记得上姜老师数学课的日子,那真是快乐的日子,姜老师老是教我们一些最基本的道理,我们把这些基本道理弄懂了以後,至少会做中等程度的题目,行有馀力以後,我们自己会去找些难题来做做。姜老师也会教一些解难题的窍门,可是这绝不是她教书的重点,她教的重点永远是基本道理。

  茶会开始了不久,就有一位同学首先发问了,他问姜老师,为什麼别的老师教他数学的时候,他都害怕数学,也痛恨数学,但是姜老师教的时候,他却一点都不怕数学。他的问题,也是一大票同学想问的问题。

  姜老师好像对这个问题有备而来,她没有立刻回答,却叫所有的女同学上台,她给每一位女同学一张纸,然後叫我们男生也上台去拿一张。我们拿到的是一张法莫道不消魂国菜单,每一样法莫道不消魂国菜都有中文翻译,旁边还有价钱。我这个男生看了以後,觉得这些菜不太贵,尤其令我注意到的是咖啡、茶和甜点特别不贵。

  然後,姜老师问一位女同学对这份菜单的印象如何。这位女同学说这家法莫道不消魂国餐馆简直不像话,不仅主菜贵,连咖啡和茶都贵得离谱。当时我就大感困惑,因为我觉得我看到的菜单一点也不贵。我不是唯一感到困惑的人,几乎所有的男生都感到困惑,有些同学和别的同学比对,最後还是姜老师叫我们坐下,然後每一位男生和一位女生交换菜单看,看了以後我们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。我们男生拿到的是一张价格公道的菜单,女生拿到的是一张非常昂贵的菜单。为什麼会有两种菜单呢?

  姜老师告诉我们,当年她的男朋友请她到一家法莫道不消魂国餐馆去吃饭。她看了菜单以後,觉得每一样菜都很贵,可是她的男朋友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不但点了主菜,当然还点了饮料和甜点,他要点红酒,她拚命阻止。饭吃完了以後,姜老师感动万分,认为她的男朋友真是慷慨,也答应了他的求婚。好久以後,她才知道这家餐馆有两种菜单,男士看到的永远是价钱公道的菜单,女士看到的却是非常昂贵的菜单,男士点菜的时候面无难色,女士一定会对男士感激不已。这家餐馆除了招来不少客人,也促成了许多好事。

  这些菜单又和姜老师的教书有何关连呢?答案还是由姜老师提供。姜老师要我们回想,我们当年考试的时候有什麼特别的情形。我第一个举手,我说姜老师常常小考,每次发考卷的时候,都要亲自将考卷发给每一位同学,当时我的确对此觉得奇怪。

  姜老师终於告诉我们她的秘诀了。她说她准备了三份考卷,甲种非常难,乙种中等,丙种非常容易。甲种考卷给程度高的同学,乙种考卷给中等程度的学生,程度不好的同学拿到丙种考卷。这些程度不好的同学每次考试,都拿到至少六十分,对於这些同学来说,六十分已经不容易了;在过去,他们常常在分数上只有个位数。也就是因为他们的分数不错了,他们开始不再对数学恐惧了,上课的时候,也会注意地听。通常,到学期结束的时候,丙种考卷不见了,姜老师只要准备两种考卷就可以了。

  姜老师告诉我们,学生最需要的是自信,而自信的来源当然是自尊。古人说我们必须因材施教,因为政府坚持常态分班,班上总有一些程度不好的同学,她想起那家法莫道不消魂国餐厅的作法,决定试做不同的考卷。同学们并不知道,对於程度不好的同学而言,他们终於有了足够的自尊心,也开始有了自信,一旦有了自信,他们就不会放弃数学了。

  茶会结束了以後,我发现坊间有很多书教我们如何建立自信,也有很多的训练班,我们缴交了很多学费以後,应该就会有自信。我们真是幸运儿,我们没有看那些书,也没有去上过那些昂贵的训练班,我们有了姜老师,我们就有了自信。如果我们班上那些不会做数学习题的同学,看了那些书,听了那些课,还是不会做数学习题,他们会有自信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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丢失的戒指

来源:《读者》2007年第6期 作者:林颐 转自:读者家园

  “不!”她双颊一红,对打扮得如空中小姐般的服务员抱歉地摇摇头,连十元钱的门票她都觉得奢侈,何况令人咂舌的洋酒。

  服务员漠然瞥她一眼,收敛起殷勤,扭着腰肢转身而去。乐曲如山泉,从高不可测的山巅流淌而下,忽明忽暗的彩灯勾勒出绰绰身影和飞旋的脚步。

  她有些后悔,考试刚完只不过想放松一下,怎么神差鬼使地来到这里。她目光散淡地四处游移,忽然,桌脚下璀璨闪烁的光牵引住了她的视线,捡起来一看, “啊!”一个戒指,上面还镶着一粒闪闪发亮的钻。她的心突突直跳,手也有些发抖,不由环顾四周,人们舞兴正浓。静思片刻,她来到了服务台前。

  “要点什么?”服务员恢复了刚才的殷勤。“广播寻找失主。”她递过钻戒。

  服务员秀眼圆睁,惊讶地看看钻戒,又加倍惊讶地看看她。

  广播。一阵骚动哗然之后,一位衣着讲究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她面前。

  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他目光和善地望着她。她想不到他的第一句话竟然如此,绞尽脑汁地思考着,中国的、外国的、法定的、民俗的……

  “不知道。”她迷惑地摇摇头。

  “对于多数人,今天什么日子也不是。今天——是我母亲的忌日。”

  “你母亲?……”

  “20年前,这里还是一家药店。我母亲生命垂危,急需一种价格昂贵的药,母亲就把戒指——她结婚时的嫁妆交给我,以押换药。我揣着戒指来到这里,却没那种药,便急匆匆去别处买。出门一摸口袋,戒指不见了。我的脑子‘轰’地一声,冲回药店去找。穿过过往纷杂的脚步,我看见了亮光一闪,一只手捡起了地上的戒指。可是人群挡住了我的视线,我不知道是谁。我哭啊,喊啊,求别人把戒指还给我。可是没有人理睬我,我哭着奔回家,母亲已经奄奄一息。等我想尽办法弄来钱买药,母亲已经阖然长逝。”

  “20年了,我怎么也忘不了那一天,这个地方和那只戒指。”他出神地转着手中的戒指。她出神地听。

  “后来我长大了,出去闯世界,挣了很多很多的钱。10年前的今天,我又来到这里,把一只戒指扔在地上,然后我躲在一旁。我多么希望没有人捡它,又多么希望有人捡它,然后喊一声‘谁丢了东西?’,可是没有人。”他神色黯然地叹了口气。

  “没有人捡吗?”她问。

  “不!”他摇了摇头,“一位女士捡到了,装进了皮夹子。”

  “你应该告诉她戒指是你的。”

  “我寻找的不再是戒指,”沉默片刻,望着大惑不解的她,他说,“10年来,每年的今天,我都要来这里,扔下一只戒指。每次都有人捡,每次都没有人寻找失主。直到今天,我终于等到了,你捡到了它,而且还给了我。”他泪光闪动,“我多么希望20年前,是你捡到了我的戒指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戒指,递给她, “做个纪念。”

  怔怔地望着手里的两只戒指,她茫然失措。

  “哦,”他笑着解释,“你刚才捡到的和那些被人捡走的戒指,都是假的。只有这只才是真的戒指,也只有这只才配得上你。”

  钻戒在灯光下熠熠发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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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与小鱼

来源:《读者》2007年第6期 作者:[美]严歌苓 转自:读者家园

  那还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的时候。大概已有些哥哥的影子了。那些修长的手指,那个略驼的背,还有目空一切的默想的一双眼,后来都是哥哥的了。哥哥的一切都来自这个人。那时只有十八岁的我的母亲总是悄悄注视这个人。据说这个人的生活中一向有许许多多的忽略。连母亲的歌喉、美貌,都险些被他忽略掉。母亲那时包了歌剧团中所有的主角儿,风头足极了,一匹黑缎子样的长发,被她编成这样,弄成那样,什么佩饰都不用,却冠冕似的华丽。十八岁的母亲,眼睛骄傲天真,却有了一个人。

  这个人是我的父亲。一天她忽然对他说:“你有许多抄不完的稿子?”

  他那时是歌剧团的副团长,在乐队拉几弓小提琴,或者去画两笔舞台布景。有时来了外国人,他还凑合着做做翻译。但人人都知道他是个写书的小说家。他看着这个挺唐突的女子,脸红了,才想起这个女子是剧团的名角儿。

  在抄得工整的书稿中,夹了一张小纸签:“我要嫁给你!”

  她就真嫁给了他。我还是个小小姑娘时,发现母亲爱父亲爱得像个小姑娘,胆怯,又有点拙劣。她把两岁的我抱着,用一个舞台化的姿势,在房里踱步。手势完全是戏剧中的,拍着我,回肠荡气地唱着舒伯特的《摇篮曲》,唱得我睡意顿时云消雾散。我偷觑她已进入情绪的脸,眼神不在我身上,那时我还不明白她实际上是在唱给父亲听。她无时无刻地不从父亲那里要来注重、认同。她拿起小提琴弓开始拉“哆、来、咪”。还将左手拇指扣进调色板,右手拈一枝笔,穿一件斑点了色彩的大褂,在一张空白帆布前走来走去。要么,她大声朗读普希金,把泡在阅读中的父亲惊得全身一紧,抬头去找这个声音,然后在厌烦和压制的矛盾中,对她一笑。

  她拿着这一笑,去维持下面的几天、几年,抑或半辈子的生活,维持那些没有钱,也没有尊严的日子———都知道那段日子叫“文瑞脑消金兽革”。父亲的薪水没了,叫“冻结”。妈妈早已不上舞台,身段粗壮得飞快,坐在一张小竹凳上,“吱呀”着它,晚上在桌子上剖小鱼。她警告我们:所有的鱼都没有我和哥哥的份,都要托人送给在乡下“劳动改造”一年没音信的父亲。

  几条小鱼被串起来,用盐轻腌过,吊在屋檐下晾。最终小鱼干缩成一片枯柳叶,妈妈在锅里放一点儿油,倒油之后,她舌头飞快地在瓶口绕一圈,抹布一样。不知她这种寒碜动作什么时候已经做得如此自如。总是在我和哥哥被哄得早早上帘卷西风床,她才来煎这些小鱼。煎鱼的腥气胀在房子里,我和哥哥被折磨醒了,起身站在厨房门口。

  “小孩子大起来才有得吃呢!”她发现我们,难为情地红了脸,像个小姑娘偷递信物时被人捉了个准。

  她一条小鱼也没请哥哥和我吃。我们明白那种酥、脆连骨头都可口。然而我们只有嗅嗅、看看,一口一口地咽口水。

  父亲回来后,只提过一回那些小鱼,说:“真想不到这种东西会好吃。”后来他没提过小鱼的事。看得出,妈妈很想再听他讲起它们。她诱导他讲种种事,诱他讲到吃,父亲却没再讲出一个关于小鱼的字。几年中,成百上千条小鱼,使他仍然倜傥地存活下来。妈妈围绕着父亲,以她略带老态的粗壮身段在父亲面前竭尽活泼。这时已长大的哥哥和我有些为这个还是小姑娘的母亲发窘。

  又有许多的出版社邀请爸爸写作了。他又开始穿他的风衣、猎装、皮夹克,在某个大饭店占据一个房间。他也有了个像妈妈一样爱他的女人,只是比妈妈当年还美丽。

  一天,哥哥收到爸爸一封信,从北京寄来的。他对我说:“是写给我们俩的。完了,他要和妈妈离婚了。”

  信便是这个目的,让我和哥哥说服妈妈,放弃他,成全他“真正的爱情”。他说,他一天也没有真正爱过妈妈。这点我们早就看出来了。他只是在熬,熬到我们大起来,他好有写这封信的这一天。我们也看出他在我们身上的牺牲,知道再无权请求他熬下去。而这个呕心沥血爱了大半辈子的妈妈呢?

  许多天才商量好,由我向妈妈出示父亲的信。她读完它,一言不发地靠在沙发上。好像她辛辛苦苦爱他这么久,终于能歇口气了。

  她看看我们兄妹,畏惧地缩了一下身子,她看出我们这些天的蓄谋:我们决不会帮她将父亲拖回来,并决定以牺牲她来把父亲留给他爱的女人,她知道她是彻底孤立了。

  这一夜,我们又听到了那只竹凳的“吱呀”声,听上去它要散架了。第二天一早,几串被剖净的小鱼坠在了屋檐下。

  父亲从此没回家。一天妈妈对我说:“我的探亲假到了。”

  我问她去探谁。我知道父亲尽一切努力在躲她,不可能让她一年仅有的七天探亲假花在他身上。

  “去探你爸爸呀。”她瞪我一眼,像说:这还用问?!

  又是一屋子煎小鱼的香味。我们都成年了,也都不再缺吃的,这气味一下子变得不那么好闻。哥哥半夜跑到我房间,“叫她别弄了!”他说:“现在谁还吃那玩意儿?”

  我们却都忍不下心对她这么说。并且我陪她上了“探亲”的路,提着那足有二十斤的烘小鱼。只是朦胧听说父亲在杭州一个饭店写作。我们去一家廉价旅馆下榻,妈妈说就暂时凑合,等找到父亲……我心里作痛:难道父亲会请你去住他那个大饭店吗?

  四月,杭州雨特稠。头两天我们给憋在小旅馆里。等到通过各种粗声恶气的接线生找到父亲的那个饭店,他已离开了杭州,相信他不是存心的,谁也不知道他的下一站,绝对无法追踪下去。我对妈说:冒雨游一遍西湖,就乘火车回家。

  妈妈却说她一定要住满七天。看着我困惑并有些气恼的脸,妈惧怕似的闪开眼睛,小姑娘认错般地嘟哝:“邻居、朋友都以为我见到你爸了,和他在一起住了七天……”她想造一个幻觉,首先是让自己,其次让所有邻居、朋友相信:丈夫还是她的,起码眼下是的,她和他度过了这个一年一度仅有的七天探亲假,像所有分居两地的正常夫妻一样。她不愿让自己和别人认识到她半途折回,或者,是被冷遇逐回的。

  她如愿地在雨中的小旅馆住满七天。除了到隔壁一家电影院一遍一遍看同一个电影,就是去对门的小饭馆吃一碗又一碗同样的馄饨,然后坚持过完了她臆想中与父亲相聚的七天。

  父亲再婚后很幸福。妈妈见到我就问:“她会做菜吧?”我当然明白“她”指谁,我说:“做得很好。爸爸也戒烟了……”她赶紧垂下头走开,不敢再听。

  临回北京,我见她又把那竹凳搬到厨房。竹凳也上了岁数,透着灵肉般的柔韧光色。还是一堆小鱼儿,我不阻止她,懒懒地倚在阳台上欣赏她工匠般的操作。她已架起老花眼镜来做这桩事了。竹凳似疼一样“吱呀”着。她说,再有场“文瑞脑消金兽革”就好了,你爸又被罚到乡下,低人九等,就没有女人要他了,只有我才要他。她不敢抬头看我,怕我看见她眼里还是那片无救的天真,还是小姑娘似的那张因非分之想而绯红的脸。

  我将一篓子烘熟的小鱼捎到爸爸那里。正是高朋满座的时候,满桌是继母的国宴手艺。我对爸爸使了个眼色,将他熟识的竹篓搁在了一边。他瞪了它一会儿,似乎也愁苦了一会儿,又去和一桌朋友嘻天哈地,这天父亲醉倒,当着七八个客人的面,突然叫了几声母亲的名字。客人都问被叫的这个名字是谁,我自然吞声。继母美丽的眼里,全是理解……全是理解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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佳节又重阳绑苦难

来源:《读者》2007年第6期 作者:朱成玉 转自:读者家园 

  在那次关于矿难的采访中,我接触到一位被双重苦难击中的中年妇女:瞬息之间,她失去了丈夫和年仅18岁的儿子。

  她在一夜之间变成孤身一人,一个家庭硬生生地被死亡撕开两半,一半在阳光下,一半在尘土里。

  两个鲜活的生命去了,留下一个滴着血的灵魂。悲伤让她的头发在短短几天就全白了,像过早降临的雪。

  一个人的头发可以重新被染成黑色,但是,堆积在一个人心上的雪,还能融化吗?

  那声沉闷的巨响成了她的噩梦,时常在夜里惊醒她。她变得精神恍惚,时刻能感觉到丈夫和儿子在低声呼唤着她。

  同样不幸的还有很多,一个刚满八岁的孩子,父亲在井下遇难,而母亲在上面开绞车也没能幸免于难,强大的冲击波将地面上的绞车房震塌了,母亲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离开人世。

  在病房里,我们不敢轻易提起这场噩梦,这使我们左右为难。主编给我们的采访任务是关注遇难职工家属的生活,可是我们真的不忍心再掀开她的伤口,那一颗颗苦难的心灵简直就是一座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悲伤的火山。

  我们沉默着,找不到可以安慰她的办法,语言在那里显得是那样苍白无力,就像一个蹩脚的画家面对美景时的束手无策。

  由于过分悲伤,她整个人都有些脱形了,但是最后还是她打破了沉寂。在得知了我们的来意后,她说,活着的人总是要继续活下去的,但愿以后不会再有矿难发生,不会再有这样的一幕幕生离死别的悲剧。

  我在笔记本上收集着那些苦难,那真是一份苦差事。每记下一笔,都仿佛是在用刀子剜了一下她的心。那一刻,我的笔滴下的不是墨水,而是一滴滴血和一滴滴眼泪。

  在我问道关于以后生活方面的问题时,她做出了一个让我们意想不到的决定,她要收养那个失去父母的孩子。

  “我不能再哭了,我要攒点力气,明天还要生活啊……”在她那里,我听到了足以震撼我一生的话:“我没了丈夫和孩子,他没了父母,那就把我们两个人的苦难绑到一块吧,这样总好过一个人去承担啊。”

  把两个人的苦难捆佳节又重阳绑到一块,那是她应对苦难的办法。厄运降临,她没有屈服,她在这场苦难中懂得了一个道理,那些逝去的生命只会让活着的人更加珍惜生命。

  短短几天的采访行程结束了,临走的时候,我去了她的家。我看到她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,几盆鲜花正在那里无拘无束地怒放,丝毫不去理会尘世间发生的一切。那个失去父母的孤儿正在院子里和一只小狗快乐地玩耍。我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,抬头就看到房顶的炊烟又袅袅地飘荡起来了,那是在生命的绝境中升起的炊烟啊,像一根热爱生命的绳子,在努力将绝境中的人们往阳光的方向牵引。虽然纤弱,但顽强不息。

  我知道,在以后的生命中,无论身处怎样的困境,我都会坚强地站立。因为我知道,曾经有一个人,用她朴实的生命诠释了她的苦难——把两个人的苦难捆佳节又重阳绑到一块,苦难便消解了一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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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为这片天与地

来源:《读者》2007年第5期 作者:张功升 肖士太 转自:读者家园

  八路军战士李坚带着二十几名小战士和女同志转移,他们一连经过几个村庄,也没找到一个人,天快黑下来的时候,来到一个傍山的小村子,挨家挨户敲门,还是不见一个人影。尤其让李坚觉得奇怪的是,他总感到身后似乎有个人在跟着他们。李坚立刻警惕起来,走着走着,突然一个转身,发现果真有一个人跟着,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。

  李坚问:“你是谁?为什么要跟着我们?”

  那孩子没正面回答,反而问他:“你们找谁?”

  李坚说:“找你们村长。”

  “你们是什么人?有证明吗?”

  李坚看看孩子,拿出了证明。

  那孩子接过证明看了看,递还给李坚,问:“有什么事吗?”

  李坚想:哪能没事呀,可跟你这个孩子说顶什么用呢?便说:“我想找你们村长。”

  “我就是村长。”

  “什么?”李坚万万没有想到,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,竟然是村长!他怀疑地说:“你才……”

  小孩打断他的话头说:“你需要什么,就跟我说吧。”

  李坚虽然感到奇怪,但他还是告诉孩子,他们一行二十几个人奉命转移,现在天已经黑了,想找个吃饭、睡觉的地方;另外,六位女同志的鞋子坏得都“张嘴”了,还想找六双鞋子。

  小村长仔细地听完,说了声“跟我来”,就转身走了,二十几个大人只得服服帖帖跟着。小村长给他们找了一个大间、一个小间的套房,又不知从哪儿抱来几捆稻草作床铺,然后又给他们弄来吃的,临走时还对李坚说:“鞋,明天你们走的时候,我一定送来。”

  大伙儿吃完就躺下睡了。李坚不能睡呀,一来情况复杂,环境险恶,得多提防着点儿,二来那小村长的形象总在他脑子里转着:一个小小的孩子,怎么竟当起了村长?真正的村长到哪里去了呢?

  天快亮的时候,李坚起身准备到外面去看看,刚出门,就看见小村长在外面一个角落里站着。李坚感到奇怪,上前问道:“孩子,你怎么没去睡觉呀?”

  小村长说:“你们太疲劳了,万一有点什么动静,我怕你们听不见,就在这儿给你们站岗。”

  啊!李坚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,忍不住问:“孩子,为什么要让你这么个小孩当村长呀?”

  小村长看看他,说:“你跟我来。”他把李坚领到村头一口大井旁边。

  借着微亮的晨曦,李坚朝井里一看,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。怎么回事?井里填满了尸体!

  小村长说:“叔叔,十三天前,日本鬼子包围了咱们村庄,村里的年轻人,除了跟着八路军走的,都被日本鬼子杀害了,剩下的人中,老的老,小的小,爷爷奶奶都七八十岁了,小的就数我大。因为最近风声很紧,我就带大家转移了,这儿由我来盯着,接应过路的同志,就这样,大家选我当了村长。我知道我年龄小,可是大家信任我呀,我已经当了十三天的村长了!”

  李坚听得热泪盈眶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在自己的口袋里摸啊摸啊,他多么希望能从口袋里摸出一件什么好东西来。

  小村长见了,奇怪地问:“你找什么?”

  李坚说:“孩子,我想找一件东西给你做纪念呀!”

  小村长一听,摇摇头,默默地从脚边拎起一捆鞋子,整整六双,双手托着,塞到李坚手里。李坚再也忍不住了,他摸着孩子的头,把这个年仅十一二岁的小村长紧紧地拥在怀里。

  这时,孩子哭了,他的爸爸妈妈都被日本鬼子杀害了,他没有了亲人,八路军战士就是他的亲人,革莫道不消魂命队伍就是他的家呀!孩子抬起头来,哭着对李坚说:“叔叔,你不要找了,我什么都不要。爸爸妈妈生前经常对我说:要这块天,要这块地,有什么能比胜利更值钱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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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争中的回形针

来源:《读者》2007年第5期 作者:高兴宇 转自:读者家园 

  她从没想过,一枚普通的回形针,竟然会让这些经历了战火纷飞、生死之痛的老兵们,深深地铭记十年。

  20世纪曾经爆发过一场战争。

  丽娜是一名普通的家庭主妇、两个孩子的母亲。她从报纸上看到,参战的士兵因思念亲人倍感孤单,决定以亲人的身份给他们写信:收信人是“每一位参战的士兵”,落款一律是“最爱你们的人”。信的内容则是一首小诗、一个有趣的故事,或者是几句勉励的话语。

  白天她工作繁忙,回家还要照顾孩子,但她每天坚持写完20封这样的信。寄到参战部队之后,部队军官认为这是消除士兵恐惧、提高士气的有效措施,很快将信分发给那些很少收到信件的士兵手里。

  光是写信丽娜还觉得不够,她总想找一些新颖的方法,表达最真切的关爱!偶然,她看到书桌上散落着几枚五颜六色的回形针,便灵机一动,给每个信封装上一枚黄色回形针,附言道:“回形针代表我给你的一个拥抱。当你情绪低落的时候,摸一摸它,就会知道有人在关心你、惦记你、轻轻地拥抱你!黄色也代表胜利,我们在家乡期盼着你们凯旋!”

  战争持续了40多天,丽娜一共寄走600多封装有黄色回形针的信笺。相比于600多亿美元的战争花费来说,丽娜的贡献实在微乎其微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转眼间,已经是战争结束十周年纪念日,丽娜早就淡忘了当初寄信的事情。

  那天早晨,当丽娜打开自家的房门时,感到万分惊诧。

  她家的门口笔直地站立着一排排穿戴整齐的男士,足有500余名,每人手里拿着一束鲜花,对着丽娜齐声喊着:“我们爱你,丽娜女士!”

  刹那间,丽娜被鲜花和笑容包围。

  原来,在战争结束十周年之际,参战士兵联合会进行了“战争中我最难忘的事”评选活动,“回形针关爱”被老兵们列为首选。陈年旧事一一浮现脑海,感慨万千的老兵们商定,一定要找到寄信人。

  从邮戳上看,所有“回形针”信件都是从一个邮局寄出。虽然时间过去很久,但邮局还在,一位老员工恰好对热情善良的丽娜很熟悉,给了他们丽娜的详细地址。

  于是,在十周年纪念日当日,老兵们相约来到丽娜家,送给她鲜花和惊喜。很多没有收到“回形针”信笺的战友们,也主动要求一起前往,表达他们对一位仁爱女人的挚诚敬意。

  在后来的叙谈中,一位老兵说:“战争期间我曾想过自杀,是这枚回形针陪伴着我,让我从死亡和血腥里,看到了温暖和光明。我知道有人在想念我,爱护我,才有勇气继续战斗下去。”

  另一位说:“在我收到回形针信件后,我一直在思索是谁寄给我的。是我暗恋的女孩?还是邻居好心的阿姨?或者是最铁的中学朋友?后来,我想,不管寄信人是谁,他(她)都是我正在浴血奋战、全力保护的祖国人民。”

  一个年纪30来岁的年轻人,从兜里掏出那枚仍未退色的黄色回形针,感叹地说:“我参军时还很小,幸好有它陪着我,好比给冰雪中行走的人燃了一盆火,让沙漠中跋涉的人有了一眼甘泉——这种陌生的深爱,即使在战争之后也温暖着我,让我对生活永远充满期望和热情。”

  …… 丽娜的眼睛湿润了很多次。

  她从没想过,一枚普通的回形针,竟然会让这些经历了战火纷飞、生死之痛的老兵们,深深地铭记十年。是的,一个小小的善举,或许就是一粒坚韧的种子,它会生根发芽,抽叶开花,让这个世界芬芳四溢,美如天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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陪你一段

来源:《读者》2007年第5期 作者:东瑞 转自:读者家园

  谁都没告诉他医生会诊的结果。

  五六个医术上最拔尖的医生为他的那种治疗希望渺茫的癌症,开了一次“手术”前会议。列席的有他的妻和他的孩子。

  器官几乎坏死了,不割除肯定蔓延和扩散,不消多久就足以致命。可是手术的难度极高,能否保证手术动得成功?医生们没有一个敢拍胸脯,但大家都同意,手术非动不可。与其等着天国收容倒不如冒险,看能否有奇迹出现。不过以往几百个病例都已证明:动了手术大约不出半年,能维持生命到那个时候已算不错了。那等于说,动手术只是基于一种人道主义而已。医生要他的妻和儿子接受这个事实,虽然事实是那么残酷。

  他的妻听完那许多医生的发言,脸色变得惨白了。虽然早就听说这种癌症极难治,但没有医生的证实,她是始终不相信的。她总抱着丈夫存有一线生机的希望。她还相信,丈夫一向与人为善,不该未过六十就有这样的结局。她全身颤抖地听完医生的话,嘴唇抖抖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。手足发冷,热血却往上冲,承受不住这样的刺激,扑一声竟扑倒在地。她的儿子吓了一跳,弯身扶起母亲。

  十几双医生的眼睛投射过来。其中一位医生离开坐位走过来察问情形。几个医生议论起来,有的说对他的“宣判”,不该让他的妻子旁听;但大部分却一致肯定:必须让病人的亲密者知道事情的真莫道不消魂相,否则接下来出现的一些意外情况,谁也负责不了。

  她醒觉过来之后,发现自己已被送到另一问病室。矇眬中感到自己在飘渺的仙境游了一遭,灵魂出窍了,因此被送回床上时,软绵绵的,气若游丝。徐徐睁眼看,儿子身后还站着一个人,认得出是准备为丈夫动手术的那个医生。

  他一脸严肃,带点轻责地希望她坚强起来,决不可以在她丈夫面前露出这样悲观的情绪,这对病人的身心很不利。她愣愣地听。那医生还希望她保守秘密,决不可以透露出一点端倪;她的任务和所拥有的权利,只是可以告诉他:他的病完全可以好起来,为了康复就必须动手术。

  一直到深夜,她才由儿子陪同,到病室看望丈夫。他知道为了给他动手术的事,今天傍晚医生们开了个会;但他明白死活的事已不大可能由任何人传到他耳朵了。他其实心中早有数了;这十几年来,他的惟一兴趣只是阅读健康、医疗方面的书,并加以钻研。但他的家人可一点都不知道他这方面的知识比谁都丰富。心早就定了,离天国已不太远了,只是不知道迟早,以及那最后的形式将如何呈现。

  他一见妻子的病容就什么都明白了。躺在床上,侧过身,凝视坐在椅子上的妻子。为了让她在这最后的日子里不致太伤心,他决计找些开心的话题,不去问自己的事了。

  “感觉怎样?”妻望着他。她总掩饰不住那份忧郁和满腹心事。

  “蛮好的。护佳节又重阳士刚来测血压,一切都很好。”他答。

  “手术明天就动,你今晚好好休息吧。”“医生已告诉我了,明天就动手术。”“你不必紧张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
  “我一点儿也不紧张。我想动完手术,在医院休养一段日子,那时伤口的线也拆了,我们就可以出院了。”

  他的妻听到这儿,心中酸楚,低下头来。“你别想得太多了,一切都会没事的。这方面成功的例子不是没有,而且不少。我就不相信自己身体这么强壮,上帝就那么硬生生不让我活。你还是早点休息吧,等明天手术过后,你不放心我,再搬过来——”

  他安慰她,使她觉得不好再往悲里想。他的话充满了信心,在一时之间还使她相信,医生大概都是一群悲观主义者和无能者,他们怎么说得那么绝对呢?

  她回房去了。当掩上门,她憋住的伤心,顿时化为泪水,痛痛快快倾倒出来。她感到最为奇异的是,往日他的烦恼事是够多的,也许依赖她惯了,总爱把在机构里种种不如意,倒将出来,使她担上一份心。日子就如此在压抑和沉闷中流逝,他何曾安慰过她呢?何曾令她快乐、开心,脸上出现笑容?而今,……他太反常了,令她不安,是否应了那句“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”的俗语呢?

  既然丈夫是这样乐观,一切都蒙在鼓里,她还有什么理由在他面前露出悲观的情绪?

  他的手术做完了,总算顺利。在他被推进手术房之后,她几乎经历了一次死亡。每当她想到他腹部的那个器官要被割除三分之二时,她不敢再想下去,但恐怖的情景却老抓住她,她必然联想到丈夫的痛苦。人身上的东西被割除,人怎能活下去?这是她所想不通的。一闭眼就仿佛看到丈夫躺在手术床上,凝视着被放进药水瓶里一公斤重的器官,眼里充满怨恨和无助,突然坐起,快速伸手向瓶里掏出自己被割除的器官,很快又塞入血淋淋的伤口中……

  就这样,她昏睡了三天三夜。醒来时看到身旁有人看着她,竟是刚动过手术的丈夫。 “我倒没什么,你却比我还着急!”他说,“别想太多了。手术动得很理想,没事了。”

  她带着疑问:“被割除那么多,没有不舒服的感觉?”他笑着摇头:“没有。”

  ……一个月后他出院了。她却一直记着医生所讲的他的大限,恨不能时光倒流或凝止,让六个月永远不要到来。然而见到丈夫的乐观,她对医生的断言心中动摇了。奇迹也许真的在丈夫身上出现了。疗养期的丈夫脾气出奇地好,能吃能睡,判若两人。她的心情也渐渐舒展起来了。 “这几十年,难得你有笑容,我真害了你。”他对她说。“一场病,使你改变了脾气,我们真要感激你这场病。”她说。他沉默了半晌,说:“过去我把你当出气筒,当你这个人不存在,真是罪过。你心中一定很苦,我该陪陪你了。”

  ……四个月来,她对丈夫十分照顾,而丈夫无论她上那儿都陪她,那种呵护怜爱是从前没有的。他的生命力从未如此焕发过爱的力量。她忘了医生的话,深信他们的无能了。

  ……第六个月,要来的事还是来了。他死得很快,没有太多痛苦,也十分平静。从枕下她发现了他的遗书,上面写着:“亲爱的妻:动手术前我已知道命不长了。这一生我从没好好陪过你,让你受尽了委屈。在生命最后的日子,让我陪你一段人生路程,这样我死也瞑目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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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麦子熟了

来源:《读者》2007年第5期 作者:羽毛 转自:读者家园

  14岁的高占喜,青海农家子弟,因为湖南卫视的《晚间》,他和城市的一个叫魏程的富家少年互换了7天人生,节目打出了议题:7天之后,高占喜愿意回到农村吗?

  第一天,占喜在机场被新爸新妈接进了豪华的宝马车,他害羞的靠在真皮座椅上面,不说话,认真的看着窗外闪过的高楼大厦,忽然,他泪水盈眶。

  这个之前在山沟里疯跑,活泼开朗的孩子,对城市已经多次设想。他曾经在作文里写道:我想考上大学,在城里生活。”可是他知道,他更可能中途辍学,流浪在城市某条喧器的马路上。

  这次机缘巧合,他提前进入了城市,小小的心里波澜万千,何况现实的城市,比那个瑰丽的梦,仿佛更精彩。

  占喜住进了一栋豪华如天堂的复式公寓,拥有一间无比舒适的大卧室。面对丰盛的晚餐,他无所适从,紧张得5次掉筷子。接着,新爸新妈一次给了他200元的零花钱,从前,他一个月只有一元的零花钱。

  在气派的理发店里,占喜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又一次盈满泪水。

  之后,他完全忘记了看书,迅速适应这种新生活。

  白天,他靠在松软的巨大沙发里,茶几上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零食,面前是巨大尺寸的掖晶电视,他自在的享受这一切,除了脸颊上两抹不去的高原红,就像是在这里长大的。

  当占喜尽情享受新生活时,观众们忧心种种--这个孩子会丧失本性,沉迷于吃喝玩乐吗?

  某天,占喜被安排去卖报。归途中,占喜变得少言寡语。他看到城里人行色匆匆,在马路之间穿梭,犹如他在稻田之间穿梭,也看见天桥下的乞丐,衣衫褴褛的等待施舍......那天,他对记者说,城里人也有穷人,生活也不容易。记者问,那你同情他们吗?占喜说,不,每个人都有一双手,幸福靠自己。

  说话时,他分明又是那个崇尚奋斗,一直努力的高原孩子。

  当晚短信预测,大多观众仍然觉得占喜不愿回乡。谜底提前揭晓--当得知自己的父亲不慎扭伤脚的消息,占喜立刻要求赶回家乡。

  “为什么急着要走?父亲的脚伤不是大事,难得来一次城里。”记者问。

  占喜只说了一句:我的麦子熟了。

  父亲很早目盲,哥哥在外打工,弟弟尚且年幼,14岁的占喜已经成为家里的主劳力。他难以不被城市吸引,这无可厚非,但同时,他也眷恋自己贫穷的家,艰辛的父母,几亩薄田和已经成熟的麦子。

  城市是他的梦,贫穷的家,却是他深植血液的责任。

  回到农村后,占喜仍然五点半钟去上学,啃小半个馍馍当午餐,学习之余割麦挑水;仍然是补丁长裤配步鞋,刻苦读书不改初衷:“只有不断学习,才能真正走出大山,改变命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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